汪海看着青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在院中站了片刻。
又想起一事,抬脚往皇城方向走去。
紫宸殿中,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翻看奏折。
她今日换了件玄色常服,长发束冠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眼来,丹凤眼在汪海脸上停了一瞬:“这次是什么事?”
汪海往前走了半步,斟酌了一下措辞:
“陛下,雍王谋反,虽然已经被平息,但此事暴露了一个问题。大梁宗室藩王众多,各自拥兵自重,盘踞一方。雍王反了,难保不会有第二个雍王。臣建议,将燕王及所有宗室藩王全部迁往京城,就近看管,避免他们再次成为他人颠覆大梁的棋子。”
帝空明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你倒是狠。”
“臣只是替陛下分忧。”汪海拱手,语气坦然。
帝空明没有再多说什么,提笔拟旨。
她写了两道圣旨,一道召燕王入京,一道召天下宗室入京。
写完之后她将圣旨递给汪海,又补了一句:“燕王那边,若是不肯奉旨,你便直接拿下,不必留情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汪海将两道圣旨收入袖中,转身出了紫宸殿。
他没有耽搁,直接回了侯府,放出青金飞舟,朝着青州以北的燕王封地飞去。
飞舟掠过青州上空,下方的地貌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,又从丘陵变成起伏的山地。
燕王的封地在青州以北,横跨三州交界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飞舟降落在燕王府所在的燕城外。
燕城不大,城墙高耸,守军森严。城门处两排甲士持戟而立,盘查往来行人。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,步行入城。
城中街道宽阔,但行人不多,偶尔能看见几队甲士巡逻经过,气氛比天阙城紧张不少。
燕王府在城北,占地面积极广,府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圆睁,八名甲士分列两侧。
汪海走到府门前,将圣旨取出,摊开。
金色龙纹从绢帛中浮现,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,帝空明的一缕气息如同山岳般弥漫开来。
那八名甲士脸色骤变,齐齐跪伏在地。
“忠义侯奉旨而来,燕王接旨。”
汪海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燕王府。
片刻后,府门从里面打开,一道身影从府中快步走出。
燕王帝承嗣,四十来岁的模样,面容方正,与雍王有几分相似,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阴沉,多了几分粗犷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腰束玉带,身后跟着几个幕僚和护卫,个个面色紧张。
燕王走到府门前站定,目光在汪海脸上扫了一遍,又落在他手中那道圣旨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忠义侯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,带着几分戒备,“本王与侯爷素无往来,不知侯爷今日登门,所为何事?”
汪海将圣旨往前一递:“陛下有旨,召燕王入京协查雍王谋反一案。请燕王即刻动身,随本侯回天阙城。”
燕王接过圣旨,低头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在看完之后直接苍白下去,手指攥着绢帛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抖。
“雍王谋反,与本王何干?”燕王抬起头,目光悲愤,“本王镇守青北多年,从未与雍王有过密往来。陛下这道旨意,是要将本王也当成反贼吗?”
汪海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,语气平淡:“燕王误会了。陛下只是召你入京协查,问清楚便放你回来。你若是不去,那才叫抗旨。”
燕王的嘴角抽了一下,目光从汪海脸上移开,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跪伏在地的甲士,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几个幕僚。
他的拳头攥紧了几分,声音压低了些许:“本王若是去了,还能回来吗?”
“那得看燕王有没有参与雍王的事。”汪海坦然答道,“若是没有,自然能回来。”
燕王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汪海脸上,那双与雍王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翻涌着犹豫和挣扎。片刻后他忽然退后一步,抬手一挥。
“关门!”
府门两侧的甲士猛地起身,将厚重的朱漆大门合拢,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急促。
汪海站在府门外,看着那扇合拢的大门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剑芒。
曜日剑意。
那缕剑芒只有三尺长,通体炽白,边缘翻涌着日珥般的火焰纹路。
剑芒在指尖轻轻一转,朝着那扇朱漆大门斩去。
剑芒触及门板的瞬间,整扇大门如同被烈日灼烧的薄冰,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裂纹向两侧蔓延,碎屑飞溅。
门板在剑芒的余威中化作飞灰,连带着门后那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甲士也被气浪掀飞出去。
汪海抬脚跨过门槛,走进燕王府的前院。
院中已经乱作一团,护卫们四散奔逃,幕僚们缩在廊柱后面,几个胆大的将领试图组织人手抵抗,但看到汪海周身那层翻涌的金色文气之后,手里的刀都垂了下去。
燕王一路退入大殿,脚步踉跄,蟒袍下摆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。
他扶着殿中的蟠龙金柱站稳,回头看了一眼府门方向,听见那声沉闷的爆响从远处传来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拦住他!都给我拦住他!”
他嘶声喊着,嗓音已经变了调。
但殿中那些护卫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没有动。
方才汪海那一剑破门的威势他们都看见了,朱漆大门连带着门后十几个甲士被一剑劈成飞灰,那种力量不是他们能挡的。
有人已经开始往侧门溜,有人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扔,往墙角缩去。
燕王看着那些退缩的护卫,嘴唇哆嗦了两下,又转头看向身侧仅剩的两个心腹幕僚。
那两人面色惨白,其中一个扯了扯他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王爷,还是……还是接旨吧。”
燕王一把甩开他的手,咬着牙,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,攥在掌心用力捏碎。
玉符碎裂的瞬间,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碎片中涌出,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,朝着殿后方向激射而去。
汪海正穿过前院回廊,脚步不急不缓。
他看见了那道血线从大殿后窗射出,朝着燕王府后院的方向飞去。
“血魔老祖的气息?看来还真有勾结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