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忱洲的心倏地一紧，意识到不妙。
下一秒掉头往回跑：“韫儿！韫儿！”
孟韫的左肩洇出一片殷红，血止不住从地往外冒。
“叫医生！叫医生！”
贺忱洲一手紧紧抱着她，一手拼命用衣服摁住出血口：“刚才那一枪，是你替我挡住了。
那是子弹啊！你为什么要挡！”
嗓音嘶哑，带着哽咽。
他和贺云川都以为那一枪打偏了。
子弹穿过肩胛一侧，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竟一声都没吭。
孟韫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，气息微弱：“我不想你受伤。”
贺忱洲一直强压着的情绪一下子没绷住。
他撇过脸，用大拇指揾了搵泪角。
头顶传来直升机的盘旋声。
边上的人试图劝说：“贺部长，直升机来了。
我们先把孟小姐送下去。”
贺忱洲不让任何人靠近：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横打抱起孟韫冲下楼。
医生护士立刻把人放在救护床上止血、吸氧……
孟韫从来不知道中枪会这么痛苦。
肩胛中了一枪，整个人好像都四分五裂了。
整个人哆嗦着、蜷缩着。
贺忱洲双手捂着孟韫的手：“不要怕，没事的。”
看着满泪纵横的贺忱洲，孟韫用仅存的意识捂着自己的肚子：“忱洲，我尽力了。
如果我有什么事，不要强行救肚子里的孩子。
我不想孩子没有妈妈。
没有妈妈的孩子，会比较辛苦。”
贺忱洲顿时感到四肢百骸窜起一股寒气。
胸口一阵接一阵的惊涛骇浪，无数情绪从他眼眶汹涌而出：“那我呢？
你不要我了吗？
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认清彼此心意，你舍得把我丢下吗？
韫儿，如果你狠心把我丢下，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孟韫的意识昏昏欲睡：“我太累了……”
“韫儿！韫儿！”
主治医生发号施令：“病人心率下降，准备抢救。”
贺忱洲半跪在地上，瞳孔猩红，只觉心头的血肉被一点点掏空。
痛到麻木，以致于他难以站立。
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情绪，咬紧牙关：“医生，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救活她！”
……
自从孟韫进了手术室后，贺忱洲就守在外面岿然不动。
不吃不喝。
不接任何电话。
不准任何人靠近。
所有人都很担心他的状况，但谁都不敢劝一句。
他像是濒临绝望的野兽，随时会自虐或毁灭一切。
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，等到护士出来喊人，贺忱洲一切踉跄冲上前：“我太太怎么样？”
“贺部长，医生请您进去。”
……
孟韫睁开眼的时候，已经是一天一夜后的事了。
她环顾四周，先是听到检测仪的声音，再是感觉到右肩胛剧烈的痛麻感。
发出微弱的痛吟声。
伏在床边的贺忱洲立刻惊醒过来，用手揉搓了一把脸：“韫儿，你醒了！先不要急着动，医生说你需要静卧。”
他按了铃，呼叫医生。
孟韫躺在病床上注视他。
贺忱洲身上依旧是之前的衣服，洁白的衬衣上沾了几处血渍。
那么冷峻的一个人，胡茬厚了一层，憔悴、寂寥。
孟韫感觉喉咙干涩，艰难开口：“你一直陪着？”
看到她醒来，贺忱洲掩不住激动。
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：“医生说你随时会醒，我就陪着等你醒来。”
其实医生说的是，虽然及时止血，弹药顺利取出，目前腹中的胎儿也勉强保住了。但是孟韫处于昏迷的状态，具体什么时候醒是个未知数。
贺忱洲就寸步不离陪着。
他相信她会醒来。
他想她醒过来第一个看到自己。
医生赶来给孟韫做了检查，欣慰道：“目前来看贺太太一切都好，只需要住院观察即可。
同时为了腹中胎儿的健康着想，从现在到孩子出生尽量卧床保胎。”
这个消息显然出人意料。
孟韫抚摸自己的肚子：“医生……
你是说……
孩子还在我的肚子里？”
医生点头：“是的贺太太。
腹中胎儿发育比较慢，但他依然在你肚子里。
如果你和贺部长打算留下这个孩子，那么必须卧床保胎。
但这样一来，对贺太太伤情恢复又会有比较大的影响。
所以具体的情况还是请二位再商量一下。”
贺忱洲与医生握手：“谢谢。”
等医生走后，贺忱洲两手撑在床两边，俯视孟韫：“现在的首要任务你养好伤。
你的身体最要紧。
孩子不孩子的，不重要。”
孟韫凝视他。
几秒后，贺忱洲放软语气：“当然，最终还是听你的。
你说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”
孟韫被他逗笑了，伤口一搐一搐地让她痛不欲生：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贺忱洲按住她不让伤口受影响，一本正经：“我没有胡说。
你醒过来就是对我最大的赏赐。
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