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很平,但范德彪听得出来,他心里头那股劲儿没散 —— 是个憋着口气干活的人。
“你来找我,不是为了抱怨这些都吧?” 范德彪看着他。
郑宝林抬起头,眼神很坚定:“处长,档案室那摊子,给我一个月,我能整理完。”
范德彪饶有兴致的看着他:“这么有信心?说说你的要求吧。”
郑宝林也不藏着掖着:“第一,我需要人手,光靠我手底下这几个人,不够。”
“行,保卫处的人随你挑。挑好了报给刘大柱,直接找我也行。” 范德彪点头。
“第二,档案室的事,能不能直接向您汇报?”
郑宝林顿了一下,“不是我不信任万科长…… 是我怕,我刚干出个样子来,又被人叫停。”
范德彪看着他,笑了:“行。从现在起,档案室的事,你直接跟我汇报。”
郑宝林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,随即猛地站起来:“处长,那我……”
“先别急着表态。” 范德彪摆了摆手,“一个月后,档案室要是还像现在这样。
你哪来的还是回到那里去。要是整好了 —— 内保科的担子,我考虑让你多挑挑。”
郑宝林心里一热,立正敬了个礼:“处长,您放心。最多一个月,我让档案室换个样!”
“去吧,明天你先挑人。万科长那边,我一会让人通知他”
“是!” 郑宝林应了一声,转身大步出了门,步子都带着风。
刘大柱看着门口,问道:“彪哥,你就这么信了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,我要的是结果。” 范德彪笑着拍了拍他肩膀,“去,通知万金有一声。”
“好嘞。” 刘大柱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办公室内,再次安静了下来。档案这块最难啃的骨头,算是有人接手了。
心情大好的范德彪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,朝楼下走去。
范德彪刚走出保卫处大门,就看见许大茂一路小跑过来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哎哟,彪哥,还好你没走!李厂长让我来请您!”
范德彪一听,这才想起来 —— 下午李怀德是说过,晚上陪他招待个人。
光顾着忙整改的事了,把这茬给忘了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 范德彪点了点头,“你先过去,我一会儿就到。”
“得嘞。” 许大茂嘿嘿一笑,“那您可快点,人都到齐了。”
说完又一路小跑着走了。
范德彪没跟着他走,还得托人回去跟陈雨薇说声,免得她担心。
他拐了个弯,往治安科走去。
范德彪推门进去,就见屋里几个人正围在桌边吃晚饭,饭盒菜盒摆了一桌,吃得正香。
“处长!”
“处长好!”
几个人见他进来,赶紧放下筷子要站起来。
“都坐都坐。” 范德彪摆了摆手。
原本想让人转告刘大柱,让他跑一趟,毕竟只有刘家两兄弟对他家熟悉。
目光在屋里一扫,刚好看到刘老三也在。
“刘老三,你过来。” 范德彪朝那边招了招手。
刘老三闻言赶紧咽下嘴里的饭,站起来:“彪哥,啥事?”
“去我家一趟,跟你嫂子说一声,晚上李厂长请吃饭,我晚点回去,让她别等我。”
“得嘞,我这就去!” 刘老三把碗一放,抹了把嘴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 范德彪又叫住他,“你吃完再去啊。”
“没事,反正我今晚夜班,一会回来吃一样的。” 刘老三说完一溜烟跑了。
范德彪笑着摇了摇头,又跟科室里的人打了个招呼,这才出了治安科,朝食堂走去。
范德彪推开小食堂的门,屋里已经摆了一桌酒菜。
李怀德坐在正中间,旁边坐着的,正是娄半城。许大茂在一旁端茶倒酒。
范德彪一愣,随即笑了:“娄老板?我说李哥怎么神神秘秘的,原来是您来了!”
娄半城也站起来,笑呵呵地迎上来:“德彪,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。
上回见面,还是大茂跟晓娥办事儿那回吧?今儿可要好好喝上两杯。”
范德彪笑着上前:“必须好好喝一顿,您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。”
“哈哈哈,托你的福。” 娄半城拉着他坐下,“来来来,坐。今晚没外人。”
李怀德也在一旁笑着说:“老娄,德彪,你们是老交情,那我也就不外道了。
今晚这桌酒,一来是给老娄接风,二来,是感谢德彪你的。”
“谢我?” 范德彪看了李怀德一眼,“李哥,这话我怎么听不懂?”
“你先别急着装糊涂。” 李怀德笑着端起酒杯,“一会儿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来,我们难得聚在一起,一起喝一杯。”
四个人共同举起杯子,碰了一下,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来,吃菜。边吃边聊。”
放下杯子,李怀德再次招呼道。
许大茂很有眼力见的给几人杯子倒上酒。范德彪也不客气,逮着肉菜吃了起来。
“老娄,这次多亏了你捐赠的粮食。我明儿就亲自报上去,为你请功。”
“来,我敬你一杯。”李怀德端起酒杯朝娄半城举了举。
娄半城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:“老李,言重了。支援工业,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老娄谦虚了。不过你放心,我会跟上面好好说说你的事。”
“那我就在这先谢谢你了,事成之后,必有重谢。”娄半城心中一喜。
“啥谢不谢的,应该的。”李怀德摆了摆手。
范德彪自顾自的吃着,许大茂则没咋吃,光盯着几人的酒杯了。
两人都没插话。
但范德彪心里跟明镜似的,看这阵仗,娄半城这次弄得粮食不少啊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娄半城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神色郑重了些:“德彪,这杯酒,我单独敬你。”
范德彪赶紧也端起来:“娄老板,您这是……”
“这次的事。” 娄半城看着他,“多亏了你提点,不管成不成。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范德彪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 —— 提点?他什么时候提点过?
他脑子转得飞快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笑着跟娄半城碰了一下:“娄老板,您这话我可真不敢当。我现在就是个保卫处的。
其他的我可不懂,更谈不上提点了。您要谢,就谢李哥,还有您的好女婿。”
说着,他朝旁边的许大茂努了努嘴:“大茂跑前跑后的,这杯酒,他怎么也喝得着。”
许大茂正在旁边给娄半城续酒,一听这话,手一抖,差点把酒洒出来。
他抬头看了范德彪一眼,又看了娄半城一眼,有点受宠若惊:
“彪哥,您可别捧我了。我、我就是跑个腿……”
娄半城看了许大茂一眼,又看了看范德彪,心里跟明镜似的 。
范德彪这是不愿意沾,故意把话头往女婿身上引。
他也不是没成算的人,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:“大茂确实出了不少力。”
许大茂一听老丈人夸他,腰杆都挺直了几分,嘴上还谦虚:“爸,我、我就是应该的……”
李怀德也笑着打圆场:“老娄,多的不说了。来,都在酒里了。”
四个人碰了一杯,这事儿,就算翻篇了。
这顿酒喝到晚上八点多才散。
走的时候,娄半城硬把范德彪拉进自己的车里:“德彪,我送你。”
见状,范德彪也不好再拒绝。许大茂则绕道前面,坐进副驾驶。
娄半城关上车门,司机缓缓发动车子,朝轧钢厂外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