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旗长那声呵斥,把两人都训了一顿,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。
可总旗长回营帐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个新兵,闪身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是普通人。
他多看了庄之行一眼,没说什么。
老兵们却咽不下这口气。
虫子没治成他,反倒让他露了手,几个人凑在一处合计:"等着,校场上有他好看的。"
次日,营中较技。
新兵老兵,全得下场。
射箭,先来。
庄之行排在前头,轮到他时,老兵们抱着胳膊看热闹,等着看这位"沈将军"闹笑话。
他弯弓,搭箭。
一箭正中靶心。
老兵们眨了眨眼。
第二箭,靶心。第三箭,还是靶心。
营场上安静了下来。连总旗长都从椅子上直起了腰。
"沈将军"三个字,头一回从调侃,变成了实打实的服气。
可有人不服。
欺负他最狠的那个老兵头目,把弓一撂,大步走下场:"箭射得好,不算本事。有胆,跟老子比划比划拳脚?"
营里打架不行,较技,却正大光明。
庄之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"请。"
两人一照面,老兵头目先扑上来。
庄之行侧身让过,脚跟一转,已经绕到他身后。
老兵头目回身再扑,庄之行抬手一叼,扣住他腕子,顺势一拧,把人按在了地上。
干净利落,三招不到。
老兵头目趴在地上,半晌没爬起来。
庄之行松开手,退了一步,没吭声。
营场上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一片叫好声。
当天晚上,第三小旗的旗长项洪把他拉到帐篷里,扔给他一壶热水。
"你这一身本事,藏得够深的。"旗长说,"家里让你出来历练?"
"差不多。"庄之行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"老兵们那帮人,就是欺软怕硬。"旗长说,"你今儿这一露,往后日子能好过不少。不过——"
他顿了顿,"你那个闪身,我总觉着不是寻常路数。"
庄之行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:"跟野师傅学的,野路子。"
第三旗长看了他两眼,没再追问。
打那以后,营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了。
没人再往他衣领里塞虫子,床位也从风口挪了回来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"沈小军"这个名字,在营里渐渐有了分量。
可庄之行知道,这些还不够。
一年之约在那儿摆着。
他要的是军功,是能让平津侯刮目相看的战绩。
校场上的本事,传不了多远。
他得等一个机会。
机会来得不算慢。
半月后,一道军令传到营中:邻境山匪作乱,劫了官道,屠了两个村子。兵部点兵,营中抽人随军剿匪。
营帐里议论纷纷,老兵们脸色都不好看——剿匪可不是校场较技,那是要见血的。
庄之行坐在角落里,听着那消息,慢慢摩挲着手里的弓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个。
当晚,他提笔写了封信,托人捎回京城,是给藏海的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机会来了。
京城那头,宴清第二天就收到了庄之行的情报。
"剿匪?"她扫了一眼,把纸放下,"这小子,倒会挑时候。"
张知安躺在摇椅上,没睁眼:"你担心?"
"担心什么。"宴清说,"他那一身本事,是我教的。几个山匪,还不够他练手的。"
话是这么说,她想了想,还是叫来阴兵:"盯紧点。刀剑无眼。"
阴兵领命,退了下去。
张知安这才睁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:"口是心非。"
"你懂什么。"宴清哼了一声,"这叫稳妥。"
院子里的灯笼晃了晃。
出征那日,天还没亮。
庄之行背上弓,跨上马,混在队伍里,出了营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他勒了勒缰绳。
一年。他对自己说。
一年之后,他要不声不响地,站到所有人头顶上去。
另一头,藏海开始查永荣王爷。
他对面具人不是没有怀疑。
那人告知仇人名单时,望的是永荣王府的方向——可谁说得准,那不是他故意引自己去查的?
既然面具人也想让他查,他索性就查。
高明的来路,他心里也有数。
这位师傅,是面具人的手下给他寻来的。
藏海对他谈不上多防备,可自己的心思,也一点一点藏深了。
这天,他在钦天监里翻出一桩旧事。
"我有一个猜想。"他说,"褚怀明想结交永荣王爷——会不会,他知道永荣才是平津侯和曹敬贤背后的人?"
褚怀明虽已死了,遗物还在。
藏海从木匣底部翻出两枚古币,泛着铜绿,静悄悄躺在那里。
他指尖摩挲着币面暗刻的云纹图腾,忽然想起坊间一桩传闻——永荣王爷,独爱古钱。
这两枚本该献给永荣王爷的古币,或许正藏着解开朝堂暗局的关键。
那个素来低调的永荣王爷,到底是不是操控平津侯与曹公公的幕后之人?
要证实,就得顺着古币这条线往下挖。
好在褚怀明已经凑齐了两枚,只差最后一枚,就能凑成一份完整的献礼。
可差的那一枚,藏海一时竟没处下手。
高明师傅主动请缨:"不就是差一枚折三钱吗?偌大个京城,我还找不来个它了?交给我了!"
他凭着多年人脉,四处打听。
带回来的,却是个棘手的消息。
"市面上所有的折三钱,都被枕楼收走了。"
高明脸色不大好看,"咱们还是低估他了!苦苦找的古币,怎么就落到他手上了?他就是在针对你!不然,哪能这么巧。"
香暗荼的枕楼。
藏海眉头微皱,随即,想到了清知阁。
枕楼既然有,清知阁跟它是打对台的情报机构,又怎么会没有?
枕楼收得再干净,他就不信,清知阁拿不出来。
当晚,他又摸出了清知阁的帖子。
一眨眼,进了虚境。
阴兵引路,直接把他带到了郊外的庄子。
夜里凉风习习。
庭院里,宴清正跟张知安坐着下棋。
围棋。她这两天刚签到的围棋技能,一问张知安,张知安居然会。
俩人便摆开棋盘下了起来。
可惜,宴清连输了好几场,正气鼓鼓地闹着让张知安指点她。
藏海就是这时候到的。
"来啦?找我有事?"宴清头都没抬,只示意他坐,眼睛还粘在棋盘上。
藏海在石凳坐下,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棋子,没急着开口。
"我需要一枚折三钱。"他说,"不知阁主可有?"
宴清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低头看回棋盘:"有啊。用来做什么?"
藏海还没答。
她岂能不知道他拿来做什么?高明就在她的眼线底下,藏海跟高明碰过面,说过什么,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