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轩说:“光靠诊脉,我只能探到阴气的大致分布和强弱,但想分辨具体种类,光凭这点还不够。
我需要知道裴先生当年是怎么受的伤,阴气又是怎么入体的。
知道源头,才能判断是哪一种。”
裴勉沉默了一阵子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片刻后他长叹一声:“这事说来话长了。”
他看了看汤峰涛和杨万州,又看向王轩:“既然王大师问到了,我也不瞒着。
其实我年轻的时候,也算是个修行中人。”
这话一出,汤峰涛明显愣住了:“裴叔,您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啊。”
裴勉笑了笑:“都过去了,提它做什么。
不过既然王大师问起来,我也就说了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目光渐渐深远:“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。
当时我修行到了练气四层,在江浙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。
年轻气盛,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,就一个人跑出去游历。”
王轩听到练气四层,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境界比他现在的练气二层高出不少,难怪这位裴先生身上那股气度不一般。
能在十年前就走到练气四层的人,不管是天赋还是机遇,都是拔尖的。
裴勉接着说:“游历的路上,我路过一个偏远的小镇,本想着歇歇脚就走,结果发现那地方不对劲。
镇子上的人特别少,而且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,青壮年几乎见不着。”
他说着,语气慢慢沉了下来:“我多留了两天,才发现那镇上藏着一个拐卖窝点。
那些人专门拐小孩,养在镇子的一处废弃仓库里,等着买家上门来提货。”
王轩的眉头微微一皱,没有说话。
裴勉说:“我看到了那些孩子。
最大的不过十来岁,最小的才三四岁,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,身上全是伤。
有个小姑娘拽着我的衣角,求我救救她。”
他说到这儿,声音有些发哑:“我当时想都没想,当天晚上就直接动手了。
仓库外围的几个看守,我没费什么劲就解决了。
本想着直接带着孩子们冲出去也就算了,可没成想,那窝点的幕后主使居然也是个修士。”
裴勉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:“那人修为不比我低,练气四层,甚至可能比我还精进一些。
再加上他手上还有几个帮手,我带着一群孩子,根本没法放开手脚打。
那一场仗,打得天昏地暗。
我杀了他,但也挨了他一击重创。
那一击带着极其阴寒的力量,直接打入我体内,像一根钉子扎进骨头缝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当时我带着孩子们跑了出去,但伤势太重,阴气开始从伤口往全身蔓延。
我试了好几种法子,都没法把那股阴气逼出来。
眼看着阴气就要侵入心脉,我如果想不死,就得废掉修为。”
王轩听到这里,已经基本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果然,裴勉接着说:“我舍不得死,那些孩子还没安置好。
所以我就自己动手,把修为废了。
没了灵力支撑,那股阴气也随之沉寂下来,不再往心脉蔓延,但也就这么留在了我体内。”
他苦笑一声:“从那天起,我就再没动过修行的念头。
养好伤后,我把那些孩子分别送回了家,然后安心做我的生意,再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事。”
杨万州站在旁边,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裴勉把这件事讲得这么详细。
汤峰涛则一脸复杂:“裴叔,您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。
我一直以为您就是身体不太好,没想到……”
裴勉摆手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提它做什么。
王大师,我把情况说明白了,您看,能判断出我体内那阴气是哪一种吗?”
王轩沉吟了几秒。
从裴勉的描述来看,那股阴气是被人以攻击手段打入体内的,带着明显的侵蚀性和攻击性,这特征指向了第三种邪术转化的浊阴之气。
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说:“裴先生说的这个情况,我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不过,我还需要再仔细探查一遍,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种。”
裴勉点头:“那就有劳王大师了。”
王轩再次伸出三根手指,搭在裴勉的手腕上,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催动灵力,而是闭上眼睛,仔细感受那股阴气的气息特征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比刚才更清晰,王轩能感觉到那阴气像一条沉睡的蛇,安静地盘踞在裴勉的经脉里。
但当他仔细感知时,发现这阴气的质地非常特殊,不光是冷,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,就像油污一样,附着在经脉内壁上。
这种质地,跟人死后滋生的死气完全不同。
死气虽然也冷,但冷的干净,没有这种独特的附着感。
地气转化的阴气则更厚重沉闷,也不会这么活跃地纠缠在经脉上。
只有一种东西,才会像这样死死地粘在经脉上,怎么都甩不掉。
身毒之气。
王轩睁开眼睛,神色认真了起来。
他正在组织语言,忽然感觉到那股阴气似乎动了一下,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灵力探查,正在朝他的指尖方向缓缓聚拢。
王轩眉头一挑,不慌不忙,反而将灵力又往前探了几分。
这一试探,他发现那股阴气的反应非常迅捷。
这东西有“活性”。
或者说,它像是被人精心炼制过,带着某种人为的印记和本能的反击意识。
王轩收回手指,看向裴勉:“裴先生,您的病源,基本确定了。”
裴勉神色一正:“您说。”
王轩开口道:“您体内那股阴气,是用邪术将浊气炼化后的产物。
这种阴气极其特殊,其中掺杂了施术者的心神印记,所以打入人体后,会具备额外的进攻性和潜伏性。”
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:“简单的说,您当年那位对手,他在临死前那一击里下过功夫。
那股阴气并不是他的随手一击,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。
就算您当时能躲开那一击,那股阴气也会缠上别的机会钻进您体内。”